于新生《龙文化图形原本探源》:为神灵造型

作者：于新生    时间：2025-04-26    点击：524

龙文化图形原本探源:为神灵造型

于新生

  万物有灵观是由原始思维产生的，但神灵在现实中是看不到的，所谓神灵只是人在认识自然的过程中主观解释自然的产物，是虚无缥缈、捉摸不定和无形的。但人们又固执地相信它们的存在，为了便于崇拜、祭祀或标记，把这些虚幻的神灵表现出来使其成为可视的形象，是人们通过艺术造型的方式来实现的。原始思维表现这些非现实形象的开始，也即是艺术想象的最早发端。

  原本艺术中的想象是由人们对事物的认知程度决定的，以想象为造型依据，是神灵图形主要的形象来源，也是原始美术和民间美术最具神秘色彩和灵性特征的精华所在。在这些人为创造的神灵形象中，有程式化的固定神灵，如天地神、祖先神、生殖神等，也有各类根据需要随意创造的神灵，如民间甲马中的场神、床神、上下之神等。

  原始美术和民间美术为神灵造型的主要方式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种：

  1.借助人或动物的形象

  借助人或动物形象为神灵造型，是把人们意念中的神灵用人化或动物化的形象表现出来，从而使之成为可视的形象。如汉代画像石中的东王公、西王母以及白虎等神灵，即是以人化的或动物化的形象来表现的。在这种表现方式中，为了区别神灵与普通人或动物的不同，往往采取添加神性标志物或加大其体态比例的方式。如：此汉画像石中的西王母（图1-75），其造型与现实中的人物形象并无二致，但为了表现其神性特征，除了将其比例比常人加大外，还添加了神性的标志物“龙虎座”等，以此来体现西王母与常人不同的神性身份及对育生、护生的象征。又如甲骨文中的“龙”“虎”，在头上部添加神性符号“辛”体现其身份。还有在汉画像石中人或虎身上添翼来显示其神性，以区别与常人常物的不同等（图1-76），均属此类。

（图1-75）

 （图1-76）

    2.异物构合

  异物构合在前面的“会意”造型方式中已谈到过，此种方式也是表现神灵形象的一种常用造型方式。异物构合人兽幻化的神灵造型形态，是原始思维“神秘互渗”特征在原始图形中的反映，其表现为以两个以上的相同物象或不同物象，重新构合成一种新的形象。此类造型有以下几种方式：

（图1-77）

（图1-78）

  （1）相同物象的构合：用两个以上的同类物象构合成一种新的形象。如仰韶文化半坡类型中的两头一身双头鱼（图1-77），其用两个鱼头和一个鱼身构合成一种超现实的形象。龙造型中的一首双身肥遗龙和一身双首并逢龙也属于这种造型（图1-78）。

  （2）不同物象的构合：用两个以上的不同物象构合成一种新的形象。它包括：人与动物的构合（图1-79），不同动物的构合（图1-80）（图1-81），人、动物与植物或其它自然现象的构合等（图1-82）。西安半坡出土的仰韶文化彩陶盆上的人面鱼纹，陕西临潼姜寨出土的仰韶文化葫芦形彩陶瓶上的人、鸟构合的人面纹，以及《山海经》中所描述的人与兽构合、兽与兽构合的神灵形象都属于此类造型。以龙而言，后期龙造型的形态特征更是这种异物构合的典型代表。“龙者，鳞虫之长。王符言：其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1］。从龙的神化形象来看，它组合了兽、虫、禽、鳞的多种特征，可谓是集天下物类之大成。

（图1-79） 

   （图1-80）

（图1-81）

 （图1-82）

  ［1］罗愿《尔雅翼》

  3.把认为具有神性的部位神化

  原始时期的万物有灵观认为神灵无处不在，在这种观念下，神灵打破了人和动物以及自然物之间固定的界限，一切物象都可以在整体和部分间相通相合，物类的不同部分也因其不同的特性，被认为具有独立的神灵特征。如河南安阳大司空村出土的商代卣上的龙面纹，其角、耳、眉、鼻等部分，均被塑造成了具有独立特征的龙、蛇形象，以此来表现这些部分独立的灵性特征，并象征天、地、祖、王权、生殖神对于万物、子孙、臣民的包容和控制（图1-83）。

（图1-83）

（图1-84）

 （图1-85）

  在图形造型中，把那些认为具有神奇功能的物象某个部分从整体中分离出来进行神化，也是原本艺术造型中常见的一种神灵化方式。此种方式是在认为具有神性部分的基础上添加其它的物象特征，使其拟人化或动物化而成为具有独立特征神灵的。如云南元江岩画、内蒙古海渤弯桌子山岩画中的女姓生殖崇拜图像，即是将女阴与人形构合，从而形成了女性生殖崇拜神灵化的图形象征（图1-84）。在云南滇文化遗址羊甫头墓地M113（相当于西汉时期）出土过一批铜质和木质的阳具（图1-85），这些阳具的主体特征大小尺寸与男根相仿，其在阳具的根部分别雕刻了人头形、猴头形、猪头形、鹰爪形、牛头形、鹿头形、兔头形和水鸟戏鱼形等，是男根与不同物类头部或爪部的构合物［1］。此种在男根上添加人或动物头部的造型，明显是在为了使这个有关生殖的器官具有神灵化特征，以此来体现对男性生殖神的崇拜，这些男性生殖神的不同头部造型特征分别表明了这些生殖神不同的物类特性，用这些不同物类的生殖神象征物进行巫术、祭祀等宗教活动，其目的在于祈盼人丁及家畜的兴旺繁衍。而由此类造型应该引起特别注意的是：这些生殖神的造型与原始龙纹中所体现出的不同物类头部与相同的弯曲条带状身体的组合特征极其相似，其均是在同一种主体物的基础上表现了不同的物类特征（具有类似“形声”造型方式的图形特征）。在已知的原始龙纹中，头部有的似人，有的似猪，有的似马，有的似牛，有的似羊，有的似鸡……但其体均呈弯曲条带状，这说明龙造型也如同滇文化中的这些男根崇拜物的造型特征一样：原始龙的头部特征，只是体现了同一崇拜内容中的不同物类特征，而弯曲条带状的龙体才是其真正的被崇拜内容。也表明：龙极有可能是由体部呈弯曲条带状的物象在添加了不同物类头部后被神灵化的结果。那么，这个呈弯曲条带状的龙体原形又是什么呢？

  ［1］（日）安田喜宪编：《神话祭祀与长江文明》，2002年文物出版社，第9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