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化图形探源:导言 龙起源的疑问

作者:于新生    时间:2013-12-10    点击:814分享到:更多

     (本人自1983年开始探讨龙及古文化图形形成的本源问题,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并运用新的研究方式依据原始思维及图形造型成因来探讨古文化图形的原本特征,对龙产生的原形物及古文化图的析解提出了与以往学术界观点完全不同的全新看法,现已写成近三十万字,书稿正在整理中,之后将陆续发表相关研究成果。)


导言  龙起源的疑问

 

 于新生

 

    龙是一个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名字。

    龙是人的祖先,我们是龙的传人。

    龙是自然神,它为大地行云布雨。

    龙是王权,它代表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力。

    龙是标志,它是中华民族的象征。

    龙是文化,它奇异的造型与艺术之源流相伴相随……

    可龙起源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尽管对这个问题已有论述种种,但到现在还未做出一致认可的结论。

    “原本还原”是本书在原始图形文化和龙文化研究中提出的一种新的研究方式:它运用图形造型学参与原始图形和龙图形的研究,依据原本思维方式和原本艺术造型方法探讨龙图形及其它原始图形的形成过程,以求还原龙图形原本,并揭破龙起源及其它原始图形的内涵和奥秘。

 

一.龙起源的疑问

 

    “传言鳞虫三百,而龙为之长。龙为鳞虫之长,安得无体,何以言之。”汉代的王充在《论衡》卷六《龙虚篇》中所提出的这个对龙的疑问,到现在还一直在人们心中产生困惑:现实中到底有没有龙?龙的造型起源于什么?龙是在怎样的社会背景和思维意识中出现的?龙的实质内涵是什么?人们为什么会崇拜龙?龙的衍化又是受到那些因素的影响?龙在不同时期又有那些象征意义和造型特征?本书就这些疑问将从一个新的角度去认识龙。

    关于龙的原形问题,有诸多学者进行过考证,产生了众多关于龙的原形说,大多数的观点认为龙起源于某种动物或某种自然现象。其代表性的观点有以下诸种:以闻一多先生为代表的龙原形为蛇说,他认为:“所谓龙者,只是一种大蛇。这种大蛇的名字便叫做‘龙’。后来有一个这种大蛇为图腾的团族(Klan,即氏族),兼并了、吸收了许多别的形形色色的图腾团族,大蛇这才接受了兽类的四脚,马的头,鬣的尾,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于是便成为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龙了”[1];也有学者不同意图腾兼并的论点,但仍然认为龙的主体是蛇,龙是蛇的神秘化,发展变化了的蛇图腾就是龙的形象[2];有的学者认为鳄鱼的形象和习性更接近于龙[3];有的认为龙源于闪电[4];有的认为龙源于云[5];有的认为虹是龙的最直接原形[6];有的认为龙是树神的化身[7];有的认为龙首源于猪首……  的确,这些学者考证的所谓龙的“原形物”均与龙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关联,但笔者认为以上诸说只不过是龙产生后,龙概念与以上所谓的龙的“原型物”相联系而使龙的涵义进一步扩大的产物,均不是龙的真正原形。

 

    [1]闻一多:《从人首蛇身像谈到龙与图腾》,《人文科学学报》1942年第2期, 第 9页。

    [2]徐乃湘、崔岩峋:《说龙》,紫禁城出版社,1987年。

    [3]何新:《中国神龙之谜的揭破》,《神龙之谜》,延边大学出版社,1988年。王大有:《龙凤文化源流》,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1988年。

    [4]朱天顺:《中国古代宗教初探》,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

    [5]何新:《龙凤新说》,《诸神的起源》,三联书店,1986年。

    [6]胡昌健:《论中国龙神的起源》,《中国文物报》,总第25期。

    [7]尹荣方:《龙为树神说兼论龙之原型是松》,《学术月刊》,1989年7月号。

 

(1)龙是多部落和氏族的共同崇拜物

 

    从现有发现的早期原始龙纹分布来看,龙的崇拜范围极广,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蒙古草原和黑龙江流域等区域均有早期龙造型的发现,在古代的原始团族:华夏集团、东夷集团、羌戎集团、北狄集团、苗蛮集团中均有龙崇拜,这说明当时在很大范围内,诸多部族崇拜龙是一普遍现象,龙在早期各部族中是一种具有共性崇拜特征的崇拜物。

    按一般意义的图腾崇拜而论,被认为与其部族具有血缘关系的图腾崇拜物是部族与部族间相互区别的标志,如果大多数部族普遍崇拜同一种“图腾”,则失去了图腾的标识意义。因而,通常就某种图腾,它只是某个部族或几个部族的标识物,在诸多部族中无共性意义。再就图腾崇拜物的特征来看,其大多是自然界中的某种现实物象(如:牛、羊、蛇、鸟等等),少有像龙这样的超自然物,而自然界除天、地、日、月外,也没有那个自然物种的特性会值得被众多部族共同赋予那么至高无上的崇拜。

    诚然,传说中的龙也具有图腾的某些内涵和特征,如:⑴存在图腾祖先信仰;⑵存在图腾生育信仰;⑶存在图腾化身信仰;⑷以此作为崇拜物和象征。有的部族本身也以龙为图腾,“龙方”即是有文字真实记载的商代以龙命名的方国,甲骨文武丁卜辞有:“勿呼妇好伐龙方”(《续》4·26·2),“王惠龙方伐?勿隹龙方伐?”(《乙》3797),但这并不能说龙就是龙方国的独家图腾。对龙的内涵和特征的崇拜在不同的氏族集团中是具有普遍意义的,而不是某个氏族所独有。并且大多部族除崇龙外另有自己部族的图腾,如:太昊的图腾是鸟,却以龙命官;炎帝的图腾是牛和羊,其本身却是“龙颜而大唇  ”;商崇拜的图腾是玄鸟,而从商妇好墓出土器物上的大量龙纹来看,龙更是商所崇奉的神物,从其出土的龙形物的数量和其地位来看,它比商自身的图腾玄鸟地位要高也重要的多。这说明在不同的部落和国家之间,不但均存在着对龙的崇拜,而且这种崇拜高出了对自己部族图腾物的崇拜。可见,龙是超出于个性意义图腾之上的一个多部族的共同崇拜物。因而,龙只会在众多团族部落共同崇拜物的基础上产生,它代表着人类生存的某种共性内容,并非仅是个别原始氏族自己的崇拜图腾。而不同部族的共性崇拜一定要与人最关切的自身的生存、繁延、发展密切相关,因为生存、繁延、发展是每个部族都在共同追求的共性内容,从此意义讲,能体现这些共性内容的崇拜物,绝不是自然界中的某种动物或某个氏族的图腾物所涵盖了的。

    可以肯定:不同部族在崇拜自身部族图腾之外,龙是一种各部族共同的崇拜物,并且这种共同的崇拜说明,它的原形物也一定与各部族的生存、繁延、发展密切相关。那么,这个崇拜物的原形是什么呢?是什么原因使那么多的部族集团对它产生崇拜呢?

 

(2)龙不是图腾兼并的结果

 

    从早期不同原始龙纹的造型特征来看,龙与龙的形象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仅头部而论,有的似人,有的似鹿,有的似猪,有的似马,有的似牛,有的似羊,有的似鸡……(据此,也就产生了现在众多的龙起源说)在这些早期龙型中,可以看出,它们之间并无任何相互转化的传承关系, 它们唯一所具有的共同特征就是都具有长而弯曲的身体。但不能就依此说明是蛇图腾兼并了其它图腾团族的结果,因为,很难想象蛇图腾兼并了猪图腾把头部换成猪头,兼并了牛图腾再去掉猪头换成牛头,兼并了羊图腾再去掉牛头换成羊头,兼并了鸡图腾再把羊头换成鸡头……  头部通常是物种最具标识性的部分,在图腾团族的兼并过程中,是以征服和归顺为特征,战胜者不会把自己部落图腾最具标志性的头部转换成其它图腾的头部而让被兼并部族改变自身的图腾。此外,即是多氏族的联盟集团,也无须改变自身氏族的图腾,而重新组合出一种新的图腾,因为图腾是指该图腾物与本氏族有某种血缘关系,这种关系是不能改变的。并且在同一部落集团中可以有多个图腾的存在,如炎帝部落中就有牛、羊、蛇等图腾。从发现的现有龙纹资料来看,龙形象特征的逐渐固定和统一并出现多种动物特征的组合形态是在龙造型出现的中后期,早期的龙造型只是呈现出似某种动物的个性特征,且集中体现在头部的不同变化,身体大多呈相似的弯曲条带状特征,并没有多种动物的组合形态。像闻一多先生所说的:大蛇接受了兽类的四脚,马的头,鬣的尾,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便成为现在所知道的龙的说法,那是根据后来中晚期的龙造型所做的想象,并非原始龙的形象,更非龙的产生原因。因此,以蛇为原型的图腾兼并说不能成立。

    从早期龙纹的头部不同而身体却相似这一规律特征可以看出:早期龙造型有两部分构成,即不同的动物头部加上相似的弯曲条带状身体。所以称这些有弯曲条带状身体的不同物种头部特征的形象为龙而不是其物种自身,正是因为它们具有与自身物种身体不同的弯曲条带状身体,使其超出了本物种的自然表象特征,成为一种超自然的象征性形象。

    就早期龙纹的特征可以这样认为:不同类型的龙的头部各不相同(有的是人,有的似猪,有的似马,有的似牛,有的似羊,有的似鸡等),显现的都是不同物种的自然个性特征;不同类型龙的身体所呈现的共有的弯曲条带状形体,显示出共性崇拜内容的特征。龙与龙之间头部与身体的不同与相似,说明龙是不同物种(头部)与相同崇拜内容结合而成的。龙的弯曲条带状身体,是不同个性特征的龙所共有的基本特征,也应是龙起源的真正原型。那么,这个弯曲的条带状形体的本形究竟是什么呢?

 

(3)龙的排生体并非龙原形

 

    汉代《瑞应图》云:龙为五行精气所生,并有黄龙、青龙、赤龙、白龙、黑龙之分,“黄龙者,四方之长,四方之正色,神灵之精也。能巨,能细,能幽,能明,能短,能长,乍存,乍亡。”这显然是一种神物,是四方的神灵之精,非是自然生物,而自然界中任何生物作为龙的起源物都无法具有这样神力,也无法涵盖“四方”“五行”之博广,它即是万物之长,又是王权的象征,还是司雨之神。尽管在古代典籍和传说中有许多见龙、饲龙、斗龙、杀龙等有关自然龙的记载,但就龙的形象特征来看,虽然有的物种与龙有某些相象之处,甚至被认为是龙,但在现实中龙与自然界中的任何动物都不相同,它无疑是人们在一种特定的思维状态中创造出来的超自然形象,自然龙只是一些被认为与文化龙形象特征相近的物种。所谓在古文献中见龙、养龙、斗龙、杀龙、食龙等记载中的“龙”明显具有动物化的特点,与作为“神灵之精”的龙决非一物,它应是后来因其形象与神化的龙之形的某些相象而出现的排生体,如:蛇、鳄等,这些龙的排生体均非龙之原形。如把人们崇拜的神龙与可养、可杀、可食的似龙的动物混为一谈,只能把人们认识龙起源的真相导入歧途。

    自然界中的蛇与龙有某些接近之处,蛇跟龙也的确有着某种联系。在很多崇龙的原始部落中也有很多崇蛇的现象,有学者认为龙是蛇的神秘化,是蛇的升级,可是到底是由蛇产生了龙,还是在龙崇拜产生后由于蛇跟龙的相象而产生了对蛇的崇拜呢?《洪范·五行传》郑玄注:“蛇,龙之类也……”《说文》:“龙, 鳞虫之长……”《山海经·南山经·南次三经》:郭璞注:“蛟似蛇,四足,龙属。”《论衡》卷六《龙虚篇》:“人为倮虫之长,龙为鳞虫之长,俱为物长。”由此,在古人看来蛇和似蛇的物种都因与龙有某些相似被归为龙属,均是龙的晚辈。在原始思维中,人们有根据一事物与它事物某些特征的相似而产生联系并以此认为它们之间具有同类的特征,这种自然界中人与事物之间、事物与事物之间的相通相类和关联,正是以后“天人合一”思想产生的基础。蛇和蛟之类是因为形状与龙相似才归为龙属,蛇跟龙并非一物。

     至于龙源于鳄鱼;源于闪电;源于云;源于虹;源于猪;龙是树神等诸说,也是因为以上“原形”与龙形的某些相象而出现的排生体,而非本原之龙(其因将在后面章节中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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