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南 六 日 行

作者:于新生    时间:2006-07-12    点击:2773分享到:更多


海南六日行

 

于新生

 

    2000年4月,我和几位画友从潍坊出发,应邀前往海南参加《庆祝海南解放50周年全国23城市中国画邀请展》的开幕式和“椰城之夏”画家环岛采风活动。

 

4日26日    多云

 

    由潍坊到达青岛机场是中午,为了预祝这次海南之行顺利,在机场附近一个酒店里,我和同伴们要了些酒菜,来了个开怀畅饮,酒足饭饱后登上了飞机。

    刚起飞不久,飞机上便开始用餐。面无表情的空中小姐把一个盛满食物的餐盒递了过来,尽管此时已吃饱的肚子有点消受不下,但还是免强地把饭吃了些下去。



尘世



机窗外望

    透过机窗外望。看天,湛蓝湛蓝,没有一点儿杂质地纯净,那翻腾的云、静止的云洁白如雪,相互叠压汇集着,一层层,一片片,无边无际。再看地,则是灰蒙蒙的一团,连空气都是灰的,难怪人称世间为尘世,青天和尘世间到底是有天壤之别!这一尘不染的境地,也只有在天上才能看到。

    飞机中途在温州降落,又上来一批乘客。飞机起飞后再次开始用餐,那面无表情的空中小姐又递过来一个盛满食物的餐盒。我的天,这不是安心要把人撑死?

    机舱内由于空调的作用,清爽宜人,要了一杯椰汁,慢慢地品味,似乎已感到了海南那拂动的椰风。

    抵达海口美兰机场时已是傍晚。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走出飞机就像一下子进了蒸笼,机舱内和机舱外的温差没有任何的过渡,高温立刻把我们浑身蒸得热气腾腾。到海南的第一感觉:热!

    出口处,海口市文联接站的人早已等在那里。我们坐上一辆大巴车,被送往酒店下榻。安排停当,到餐厅就餐。望着丰盛的欢迎晚宴,挺着快要撑破的肚子,免强地拿起了筷子……

 

4月27日        阴

 

    晚上睡得不错。

    早饭后走出酒店。海南的风光让我们这些北方人感到新鲜。这里地处海口郊区,周围的椰树直立着,不时摇动着青丝般的树冠,那些叫不上名堂的热带植物披着厚厚的叶子,互相簇拥着挤在一起。我的奇怪生了出来:难道植物就不怕热?想:这大概就是人与植物的不同之处吧!夏天,人需要脱去衣服,而植物则需要“穿上衣服”;冬天,人需要穿上衣服,植物则需要“脱去衣服”。可这里的植物在冬天也从没有脱去过“衣服”,因为,海南的冬天也是热的!



伸展


    前面是一条从远处伸过来的河汊,由岸边向河汊里架起了几座栈桥,上面摆有桌椅,供客人休息和宵夜。河滩上布满了许多小洞,那是小蟹们的家。这里的小蟹与北方不同,都扛着一个比自己的身体大好几倍的蟹爪,它们正在洞里洞外来回穿梭地忙碌着。我忽然发现有一种小鱼在水洼间爬行,这让我好奇,鱼竟然会像陆地动物一样爬行?尽管它们的爬行笨拙得像小儿学步,但的的确确是在爬行。我更加相信陆地动物是由海里的鱼变化而来的进化论了,也许,这种鱼将来就说不定又会进化成一种奇妙的物种。

    坐上一辆旅游公司的大客篷。导游是位叫阿丹的川妹子,身材不高,形象也平常,但说话却极有风趣,很懂得调动旅客的情绪。她除了介绍景点外,还不时地说些吸引人的题外话。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海南人的发音是:一路打的,我拉稀,屁股大;海南有三大怪:牛头下雨牛尾晒,三个蚊子一盘菜,七只老鼠 一麻袋……临了还丢下一句:“今天先不说了,精彩的留着明天去三亚的路上说。”就像说书人的“且听下回分解。”

    首先参观的是秀英炮台,该炮台与天津大沽炮台、广州虎门炮台齐名,是中国著名的古炮台之一。秀英据说是当时炮台指挥官的妻子,她曾与丈夫一起守卫在这炮台上,是一个英勇善战而又贤淑聪惠的女英雄,炮台就是以她的名字而名。我望着现已成为旅游展品的那些朝向大海的炮口,似乎感到它们依然在诉说着这里曾有过的英勇、悲壮、果敢、顽强和封闭、蒙昧、屈辱、迷茫……



秀英炮台


    邀请展的展地在海口市第一百货大楼,在此展览据说是为了吸引观众。常听一句话叫“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而现在这里却是经济搭台,文化唱戏了。开幕式热烈而隆重,与各地此类活动一样,要员云集,名流荟萃,声势浩大,可展出的作品却是一般平常。我心里也清楚,自己来这里参加所谓开幕式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为了找一个来看海南的借口而已。

    海南是中国古代犯人的主要流放地之一,因地处偏远,过去曾是犯人们望而生畏的鬼门关。五公祠就是为纪念当时遭贬被流放到海南来的苏东坡等五位名人所建。我的家乡潍坊距此有万里之遥,想到苏氏曾在潍坊所辖的古密州(现诸城市)做过知府,不觉感怀: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顿觉此地与家乡的距离拉近了许多。现在,过去的流放地已成了令人向往的旅游胜地,游人到此观光与当年苏东坡到此流放时的心境也已是天壤之别,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海瑞是海南历史上的著名人物,“批海瑞”曾引发了动乱十年的文化大革命。海瑞墓就在海口市。墓前的石兽非常引人注目,特别是那对石狮子,体现出了一种与北方石狮完全不同的风格:它的面部造型有点像贵州的傩戏面具,长着一只人的鼻子和一双人的眼睛,与人造型不同的只是加大了嘴巴和长出了竖着的耳朵,这也许就是古人意识中觉得人和兽原本就无多大差别的原因吧! 要不,在神话传说中怎么会神人似兽、神兽似人呢?

    来到海口郊外的火山口荔枝园。在园中竹楼里笔会,别有一番情调。竹楼四面与外洞开,周围绿荫环抱,与纸上所绘之景交相辉映。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击在竹楼和外面的椰树上,噼哩叭哒地响。天更青,树更绿,墨更润,情更怡。画与景交融浸染,现出一派相得益彰的南国风光。

 

4月28日        晴

 

    离开海口环岛采风,出行队伍蔚为壮观,前面有警车开道,后面轿车和豪华大巴排了长长的一溜。平常见到有这阵势自己在一旁让路,心里不免会有不悦和烦感。现在自己坐在车上让别人让路,虽仍然不喜欢这阵势,可不悦和烦感却荡然无存。这人呀!此一时,彼一时也!这大概就是人与己因立足点不同而对事物看法和感受不同的原因吧!

    奇怪的是导游小姐阿丹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称张导的小伙子。张导语言冷漠,表情生硬,令人们大为不快,更由于阿丹曾许下一个“且听下回分解”的许诺,更是让人意犹未尽。几个曾与阿丹攀上老乡的四川人按捺不住,伸长了脖子冲着组织人员喊:“我们的四川老乡呢?让我们的四川老乡到我们车上来!”

    海南的人口不多,据说全岛只有700万,汽车在高速路上行驶几乎看不到村庄。海南的古迹也不多,除了古代被贬流放到这里的官员带来一些文化气息和几座半新不旧的寺庙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文化遗产,就是被称为海南第一山的东山陵,也是平平无奇。但海南的自然风光的确迷人,碧水、蓝天、椰风、海韵构成了海南独特的热带景观。沿途望去,郁郁葱葱的植物把远处的山丘密密地遮盖起来,看不见一点儿石头的裸露。海南历史上没有出过书画名家,在中国历代绘画中也没有见到过对这种景致的描绘,更没有人为这种热带景观创造出一种专画海南山水的皱法,以至于那些苦练传统的山水画家面对此景时,就难免束手无策、不得其法了。





   水上人家


    中午到达陵水县的渔排养殖场。海湾里停泊着一片片的渔船,这里是地地道道的水上人家,起居全在船上。船上的人由于常年生活在船上,便不再习惯陆地上的生活,据说如果没有了海浪的晃动,他们就会难以入眠。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上直射下来,影子落在了脚底,太阳、人和影子处在了一条垂直线上,没有任何的夹角。强烈光线由地面反射到人的身上,灼热!灼热!

    午餐就安排在船上,可没有想到吃得竟是火锅,这更是热上加热。一个同伴干脆脱了上衣赤膊上阵,但汗仍是不住地浑身往下淌。难怪我们虽不断地喝水却很少排泄小便,原来是喝下的水都走了“旁门佐道”。

    走进蝴蝶谷,那些热带花木的颜色异常的纯净艳丽,多姿的蝴蝶伴着谷底的潺潺泉水在花丛中起舞。景色之美妙:言不可达,画不可及。以至于给人一种错觉:它们是假的,不是真的!看来,事物如超出平常之态,它的自然属性就会让人怀疑了,但人们还是喜欢这种非常之态,因为人向往美好的梦。



心潮



亚龙湾

    当蝴蝶谷的近距离视点转换成亚龙湾那一望无际的海岸时,视觉上的反差对比让人产生一种强烈地刺激,这种刺激使人的精神感受变得异常新奇和震奋。如果说蝴蝶谷是一种极美的近景、小景的话,那么亚龙湾就是苍茫的远景、大景了。亚龙湾有东方夏威夷之称,这里长达十几里的海滩月牙般地环抱着大海,洁白的细沙与清澈的海水在这里相拥、相聚、相亲、相依……我脱下鞋子,卷起裤角,蹦踩着水花奔向大海。那是一种到海南后没有过的畅情和清爽……

 

4月29日      晴

 

    到天涯海角时,已没有了在亚龙湾的新鲜感觉。这里除了三块分别刻着“天涯”、“海角”和“南天一柱”的大石头外,与亚龙湾的景色别无二致。可天涯海角却比亚龙湾有名的多,因为这里被古人认为是天地最遥远的地方。以至以前的恋人们常说:伴你到“天涯”,到“海角”,至死不渝。可现在来到这里已不是一件大不了的难事,既然到“天涯海角”都不是什么难事了,那“伴你至死不渝”自然也就是当代恋人们认为不必再去认真坚持的事了。



 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的另一大景观是那些手拿海螺、贝壳、项链的小贩们,他们推销旅游品的办法是穷追不舍,轮番进攻,不达目地决不罢休。“珍珠”、“水晶”项链会从百元几条降到百元几十条。结果,不等游完天涯海角,我和同伴的衣包里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成了“腰缠万贯”的“珠宝富翁”。

    中午,到南山寺吃了素食斋饭。这里山海相连,风景秀丽,登高望海,更加了一份山的崇高,更添了一份海的浩瀚。此地人长寿,据说附近90岁以上的老人就有800余人,故有人就把 “寿比南山”中的南山说成是在此地,山上的龙血树就是所谓的不老松,又把“福如北海”改成是“福如东海”,说东海就是三亚的大东海。其实这些在记载中均查无出处,仅是一种旅游广告式的生搬硬套罢了。



槟榔园里的“结婚”仪式


    下午进入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此地为了开发旅游业,在沿途开设了几个民族风情园供游人参观。我们参观的是槟榔园,这地方槟榔树特别多,槟榔树的形状跟椰子树有些相似,只是树干要细,果实也小得多。当地人称椰子树是“男人”,槟榔树是“女人”。这里的房屋几乎全用竹子搭成,竹子上涂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异彩纷呈。大门楼上挂了一幅毛泽东像,有点像天安门城楼。进大门,是一种跳竹竿的欢迎仪式,客人要从来回摆动的竹竿上跳过去,但由于人多,竹竿无法摆动,只能从上面拥挤着走了过去。走过竹竿,前面摆了一张用原木架起来的长桌子,桌子的周围放满了凳子。这时主人开始邀请客人坐在桌子的周围,并请客人穿戴上黎族的红色帽子和马甲,随后每个客人身边依偎过来一个身着盛装的黎族姑娘。主人说:“这是黎族特有的结婚仪式,你身边的姑娘就是你的新娘,如果你对新娘中意的话,请向新娘赠送钱财物品作为订情礼物。”虽然这帮稀里糊涂的“新郎”对此没有任何准备,但还是慷慨地向“新娘”赠送了礼物。然后是“新郎”“新娘”同喝用两个竹筒连在一起的结婚酒,“新娘”让“新郎”抱起来摘挂在屋顶象征爱情的槟榔果,再就是手牵手地穿过一间象征“洞房”的小屋。有同伴没被邀请,见有此“好事”急得直嚷,连呼:遗憾!



七仙岭温泉度假村

    晚上,宿居保亭县的七仙岭温泉度假村。这里是一处极好的度假胜地,建了高档宾馆和豪华别墅,很多上层人士曾到过这里。度假村的后面环绕着一道平缓的山岭,山岭上突起七座靠在一起的陡峭山峰,就像聚集着七位神仙,七仙岭因此得名。这里除风景秀丽外,最有名的是温泉,温泉的水温达摄氏92°,鸡蛋泡入可熟,洗浴时需要再用凉水勾兑,且泉水含硫量很低,即可洗浴又可饮用。

    泡在温泉里享受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仰卧在池边,看着萤火虫和天上的繁星在空中闪亮交错,迷眼朦胧,疲劳顿消,浑身地放松。



成了“珠宝富翁”


    回房间后,想起了白天买的那些“珠宝”,忍不住拿了出来,仔细一数,大小项链七八十条。我可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宝贝”!光着膀子把它们挂在颈上、手上。身上裸露着“珠光宝气”,“财”大,气也粗了起来。仅花几百元就成了“富翁”的感觉:爽!

 

4月30日      晴

 

    早上,品尝了七仙岭特有的温泉泡蛋。

    上午又是一个笔会,这是画家们应邀游海南应尽的义务,也是对主办者的一种回报。



渡假村外的茅草房


    午饭后,我独自来到度假村附近的村寨,那情景让我大吃一惊。这里虽然与度假村只几里之遥,可处境却是天壤之别。人们还住在低矮简陋就地取材搭起的草房里,窗户上没有玻璃,里面阴暗潮湿,有的简直像“猪圈”。我说不上这情景与周围的美丽风景是否协调,可我觉得人似乎总是在与自然产生着对立:当人们建起工厂、盖起高楼,富有起来的时候,环境却在污染,人们失去了美丽的自然;这里没有工厂,没有高楼,没有污染,风景是如此的美丽,可人们却又是如此的贫穷!

 

5月1日      晴

 

    因事离开团队,提前返程。在保亭县的路边小店吃了点早饭后,沿来时的高速公路乘车直奔海口美兰机场。途中那些美丽的景致这时已是不再陌生,像老朋友一样,我们与海南恋恋不舍地道别……

    到达机场,放弃了吃午饭的想法,以免上飞机后再重蹈来时“撑破肚皮”之覆辙。没想到的是:直到下午1时30分飞机才起飞,这时我们的肚子已饿得咕咕作响,可就是不见飞机用餐。又挨了一个多小时,飞机在深圳机场降落,肚子里也仅仅只是添了几杯饮料,可偏偏飞机在深圳又停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四时多,飞机才从深圳起飞。四时半,我们总算终于吃上了那顿渴望已久的午餐。咳!真没有料到这次海南之行竟然是:去时差点撑死,回来差点饿死!

    飞机到达青岛。走出机舱,我们就像蒸笼里的馒头被蒸了一阵又拿了出来,好一阵北方的风凉!

    回到家,向亲友们分赠了我那一大堆 “珠宝”。后来才知道这些所谓的“水晶”和“珍珠”项链在本地的小摊上也比比皆是,不过几元钱一条。不管怎样,这总是从天涯海角带回来的:情意无价!   

2000年4月于海南、潍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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