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水写生

作者:于新生    时间:2006-07-12    点击:2924分享到:更多


九水写生

于新生


    随几个画山水的朋友去北九水写生。

    北九水位于崂山风景区,由于其处在崂山西边的另一侧,需转路而行,因而游崂山的人很少至此。崂山我虽来过几次,也是不知还有个北九水,这个名字是我临来时才听说的。等到了这里,我则大吃一惊,觉得此处的风景比以往看过的崂山还奇!还秀!还美!可见世上“向声背实”的事太多,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就因为它地属崂山又路途远了一点,就被崂山这个名字给湮没了,以至于很多游崂山的人看了崂山东侧就以为游完了崂山,从不知道崂山的另一侧还有个北九水。

    北九水其实不止九条水,它分内九水和外九水,共有十八水。这一水是指溪水绕山一弯,十八水其实就是十八弯。

    由一水沿山溪向上而行,山涧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白石头聚散交错地卧在那里,它们已被溪水冲刷得棱角全无,圆圆滑滑地,就像一群温顺的白羊。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山溪两旁那些棱角直折、揽风斩云的山峰,它们在风雨中磨砺出峰芒,在霜雪中锻造出魂魄,总是在天地间高高耸立着。是环境条件的不同造成了石头个性不同的外在特征,世间万物形貌特征的形成何尝不是如此?



山溪



飞凤崖


    山溪边的飞凤崖实在是太美了,连绵耸起的陡峭山崖伸向天空,绝壁上的岩石被云浮动着,如倾似堕,时而隐容蔽貌,时而显险露奇。崖上的爬山虎已经全红了,秋阳下火辣辣地闪着光,像一簇簇攀援升腾的火苗:簇拥着岩石,簇拥着九水,也簇拥着过客的心。

    九水的咽喉之处是鱼鳞峡,大龙门和二龙门天铲似地从天空中切了下来,活像两个披坚执锐的将军。峡谷两侧鱼鳞般参差错落的岩石就如系挂在将军铠甲上的甲片,拥挤着,叠压着,镶嵌在山体上。峡谷间溪水流了出来,哗哗的水响在铠甲般的岩石上撞击回荡,溅出了乐耳的水石之声。


鱼鳞峡


潮音瀑



靛缸湾


    再往上就是九水的尽头潮音瀑了。山崖上的瀑布夹带着山那边的海潮声冲刷而下,让瀑下蒙上了一层薄雾,让瀑上挂起了一道彩虹。半山处,瀑水流经―平台,台上有个朝天的圆洞,叫靛缸湾,据说此洞能通海底“龙宫”。少雨季节,山溪干涸了,可靛缸湾却从未干涸过,天光映在上面,湛蓝湛蓝,看上去就像一颗晶莹的宝石。

    天下起了雨,九水罩上了一层灰灰的纱。风涌动着雨,在山峰的衬托下形成了飘动的水帘,一道道地被牵扯过来,又一片片地被拉扯远去。云开了锅似地在远处的山峰间升腾翻卷,一会儿集留在山坳里,一会儿又被风雨驱散。九水的颜色厚重了许多,变得更加苍翠;大山的性格深沉了许多,变得更加雄浑。溪水开始汹涌起来,漫过了低矮的石条桥和那些圆圆滑滑的石头,向外九水咆哮急荡而去……

    雨停了,九水像一个刚刚出浴的淑女,晶莹的水珠落在了白肌肤般的崖石上,再嘀嗒作响着滑落进了溪水里。帷帐似的云层扯开了一角,望过去是湛蓝湛蓝的天。阳光射了进来,在高高的山峰上露出了暖暖的笑脸。几声鸟啼蛙鸣飘过了远处的山谷,从洁净清新的空气中传来,落入了人的心田。九水,美极了……

    从四水向北有个蔚竹庵,听说庵中有前人绘制的壁画,便转路向蔚竹庵而去。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庵,庵外有许多民工正在搬运石料和木材,从一方石碑上可以看到此处有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进得庵来,却是狼藉一片,庵内的壁画已没了踪影,只是露出了庵墙里面斑驳石块。问及壁画的去处,里面人说:嫌以前的画太破旧,现在要换新的。我真有点不敢相信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年代过去这么久以后,这里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可你不得不承认:人们的无知在某种现实利益的驱使下竟是如此地心安理得和冠冕堂皇!即是在美丽的北九水也不例外!

    画画了。北九水真是个山水写生的好地方,古人画谱中总结出的各种“皴法”在这里几乎全能找到它们的影子,那些不同类型的山石所呈现出来的横的、竖的、斜的线条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植被所形成的点子,组成了一幅幅奇幻的画面。大自然造物的丰富远远超出了人们概念的想象,难怪明人郭诩早就说过:“岂必谱也,画在是矣!” 

    雨后的北九水,温度要比内地低得多,尽管把带来的衣服全穿在了身上,仍是毫无暖意。高高的山峰很快遮挡了太阳,山谷里暗了下来,阵阵山风刮来,一会儿便冻得浑身打颤。画仅画了一半儿,便不得不撤摊停手,草草收兵。



山溪


山溪


 

暖阳初照


    盼得天气回暖,艳阳爬出了山头高照着,山谷里那些圆圆滑滑的大石头在阳光下又闪出了暖暖的光,涧里的水也变得少而温和起来。我的心情也随之涌动,不自觉地想找一点儿原始祖先那种与自然协调的感觉。见四周无人,便放下画具和相机,在石头与溪水间猴儿般地欢跳了起来,可不幸的是乐极生悲,一脚踩空,顺着一块大石头落入涧水中,鞋裤全湿。好歹比刻同伴均不在身旁,否则肯定会落个大笑柄。看来,祖先的本领还真得是不好学!把湿了的鞋裤脱下来,排鱼似地凉晒在大石头上。对面有游人过而观看,我想他们也许会以为这是因为衣服太脏主动脱下来洗的吧!既然如此,也就坦然起来,好像这并非是个意外。天公作美,放在石头上的衣服连晒带烙一会儿就干了。傍晚,我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住地,此事却只字末提。

    外九水的感觉与内九水不同。内九水集中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只能近看,不宜远观。外九水则是山势宽阔平缓,更宜远望,且利于画者把握山形的大势。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曾有“远望之以取其势,近看之以取其质”之言。在北九水则是:外九水看其势,内九水看其质了。

    登上外九水的一座山坡,坡上的山楂绯红绯红,摘了几颗来吃,好酸! 我让几个气喘吁吁又热又渴的同伴先休息一下,自己便沿山坡前行,看看有没有更佳的去处。好去处虽没寻着,却发现树丛中有几块山民种的萝卜地。此刻真希望能看到种菜的人,以便掏钱买几个萝卜来吃,可四处望去,周围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只好扫兴而归。

    此事跟同伴一说,大家连呼遗憾。我突然灵机一动:何不当回贼?偷几个来吃!此意一出,大伙儿连声说:妙!可意出之后,就是没人行动。这差事只好还是由我这个提意者去做。做贼那种鬼鬼祟祟生怕被人捉的感觉的确与平时不同,我借着山坡和树丛的遮挡,猫腰靠近了那片萝卜地,在看清四周无人后,便快速拨了两个,连泥带土地放进包里,一溜烟儿地跑了回来。同伴们见大功告成,急着让我拿出来消受,可“贼”总不能在作案现场消脏,得赶快转移地点!待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将萝卜到溪水中洗净了,用刀子切了分开来吃,又脆!又甜!那味道比在市场花钱买来的强多了。做贼的感觉:不错!

    灌木丛里长出了五颜六色的果实,那是秋的种子,山的奉献。我决定带点儿山气回去,不一会儿就连枝带叶采了一大堆,树藤一捆,用竹竿儿挑在肩上,嚯!山气十足。

    今天就要离开九水了,我想私下与九水道别,天刚蒙蒙亮,我独自起身向鱼鳞峡走去。山谷里静悄悄地,只有涓涓溪水还在哗哗作响,就像沉睡的大山发出的喘息。白天那些五彩斑斓的山崖隐去了光彩,仅留了灰灰的影子。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独自处在这么一大片幽静的山水中,只有九水和我,就像恋人相依相偎的那种静静地沉默,我在九水怀抱里,九水印在了我心中……

    天亮了,远处传来人声,采蘑菇的山民踩山来了。他们走向山里,而我却要走向山外了。

    再见,九水!

 

2000年9月于崂



九水写生(2000)



九水写生(2000)


九水写生(2000)


九水写生(2000)


九水写生(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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